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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与发展 —浅议民族学问保护

陈嘉
 
【提 要】 记忆是民族学问片断的永久性保留,发展是民族学问的必然,记忆与发展及其记忆是民族学问保护的主题之一,民族生态博物馆是实现民族学问记忆与发展保护的重要形式。
【关键词】 记忆 发展及其记忆 民族生态博物馆
【作 者】 陈嘉 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博物馆助理馆员 南宁 530023
 

记忆是指民族学问的某一个片断的永久性保留,包括文字、绘画、考古、录音、照片、录像、摄影、光盘、信息技术记录及实景(物)保护。发展是指民族学问整体或局部的变化。记忆与发展及其记忆是民族学问保护的主题之一,也是民族学问保护需要深入探讨的课题。

民族学问是民族精神、情感、凝聚力的体现,是在民族发展中积累起来的学问精华。目前,民族学问保护正面临严峻的局势 “随着现代化进程不可阻挡的加速,昔日相对与世隔绝的民族地区面临着日益加剧的外来学问冲击,各种学问间的相互碰撞和融合在激烈与快捷的进行。一些珍贵的民族学问遗产(包括有形及无形学问遗产,主要有建筑、服饰、民族民间语言和艺术、民族民间工艺美术、民族民间风俗礼仪、节庆等方面)正以近乎崩溃的速度面临着消亡的危机……从这个意义上讲,大家的民族学问已到了生存与发展、传承与消亡的最紧要关头。”[①]

因此,对于民族学问的保护也到了最迫切,最紧急的关头。

笔者认为,保护民族学问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要寻求和保护民族学问的记忆,恢复民族学问的历史,传承民族学问的血脉,即通过各种方法和手段将民族学问发展的某一段历史、某一个场景、某一个瞬间、某一项内容、某一件实物、某一个片断转化为永久性记忆保存,并予以传承。这也是保护民族学问的重要方法。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卷十载:“瑶人,每岁十月旦。举峒祭都贝大王,于其庙前会男女之无夫家者。男女各群,连袂而舞,谓之踏摇。男女意相得,则男咿嘤奋跃,入女群中负所爱而归,于是夫妇定矣。各自配合,不由父母。其无配者,姑侔来年。”给今天留下了宋代瑶族踏摇情爱,自定终身的婚嫁习俗记忆。清·俞蛟《龙城苗》云:“柳州诸邑皆苗,聚数百十家或数十家为寨。结屋即就山之高下,远而望之,崇者如层寨,卑者如鸡埘。垦隙地为田,凿池养鱼,而结厕于池上……其俗,男女衣裤俱墨色,男子不留髭,不辫发,或有髡其顶留两鬓及脑后者,皆挽而蟠于额上。嗜淡巴菇如命,虽三尺之童烟管不去手。女子髻偏左,以木梳插发际,遇澄溪必濯发,日三四次不惮烦也。贫富以白金为簪,富者两鬓十余枝,颈圈手钏亦如其簪之数。衣短如腰,裙齐如膝,如帷裳,多襞积而无杀缝。冬夏皆跣足……坐卧藉草于地,无几榻,食无箸,探以手。每寨必设鼓亭,有事则击鼓聚众……椎牛剖分其肉而生啖之。去牛肠取垢,揉其汁白如浆者聚盘内,蘸肉而食。……夫妇配合必以歌,聚男女数百人,更唱迭和,不知何词,歙然而合,则相携于深谷无人处成匹偶。散后,夫自归,俟女与他人合而生子,然后聚为妇,否则不齿于人数。”生动描述了广西柳州苗族村寨的生态环境、建筑特征、生活习俗,是清乾隆、嘉庆年间柳州苗族学问的详细文字记忆。而不同历史阶段的侗族鼓楼、风雨桥、壮族绣球、瑶族的各式服饰、装饰……各民族的生产、生活用具,社会活动等,则是民族学问的实景(物)记忆。如万家坝型、石寨山型、北流型、冷水冲型、灵山型、遵义型、麻江型、西盟型等八类铜鼓的实物(载体)记忆,就显现了岭南古代铜鼓的发展历程。这种记忆将民族学问发展的某一个瞬间或片断定格,使大家能了解特定历史阶段、特定场合、特定民族学问的内容和形式。

历史文献及一些载体对于民族学问的记载是不全面的,但通这些片断的记忆,以致数百年、上千年以后的今天,大家仍然可以领略当年民族学问的大致风貌。《淮南子》、《战国策》等文献载:越人“被发文身”。《史记》、《后汉书》等文献中载:越人“椎髻徒跣”就是千年以前对岭南越人习俗的片断记忆。今天,乃至今后,当人们接触这些文献记载的时候,就会了解岭南越人社会曾经有过“被发文身” “椎髻徒跣”的历史。那么,“椎髻徒跣”究竟是什么样子?“徒跣”即赤足而行,“椎髻”其形如何?唐代李贤称“为髻于项上也”,唐代颜师古注释为“一撮之髻,其形如椎。”[②]仅有文字而无图示,还是比较抽象。大家在岭南古代铜鼓的纹饰、左江岩画的图像、贵港西汉罗泊湾一号汉墓出土的漆绘竹节铜筒和铜盆的绘图中都可以看到“椎髻徒跣”的人物形象,了解到“椎髻”有顶髻、项髻等形式。古人用文字、铸刻、绘画(载体)记忆的形式,使得千年前“椎髻徒跣”的形象清楚地展现在大家眼前。古代文献对岭南铜鼓有不少记载,裴渊《广州记》:“俚僚铸铜为鼓,鼓唯高大为贵。”唐·刘恂《岭表录异》:“蛮夷之乐有铜鼓焉。”都是关于古代铜鼓的文字记忆,考古发现八个类型的铜鼓实物则使文字记忆变得更为可靠。文献记载和实物共同完善了岭南越人社会“椎髻徒跣”习俗及铜鼓学问的局部记录,创造了越族学问发展进程中的一个片断记忆,这个片断记忆对于今天和将来是永远的定格。

历史上,民族学问受到歧视,其记载挂一漏万,许多精华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使大家无法去完全了解他。广西左江岩画留下了千古之谜,文献记载也很简单,新宁州(今广西扶绥县)“画山,州东三十里,灵异变现,有仙人影。”[③]“广西太平府(今广西崇左县),有高崖数里,现兵马持刀杖,或有无首者,舟人戒无指,有言之者,则患病。”[④]等,对岩画的来历、性质、内容等不明究竟,含有迷信色彩的思维,更给岩画蒙上了神秘的面纱。缺失的记忆引起了后人的种种猜测,今天对左江岩画的研究,就是要追寻已经缺失的记忆,恢复历史原来的面貌。古代铜鼓从春秋之始到如今,已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但文献的记载多比较晚且简略。因此,铜鼓留给大家的疑团依然很多,专家对铜鼓的发生、发展、类型、年代、族属、功能及纹饰等都作了深入的解读,但对铜鼓的铸造工艺和技术,却未能完全掌握——这是铜鼓铸造工艺和技术记忆的失传。近期,吴伟峰先生在调查中发现民间依然存在铜鼓铸造工艺和技术。这一重要的信息,使得恢复铜鼓铸造工艺和技术的记忆成为可能。

开展民族学问的记忆,可以使大家有机会获得更多民族学问的内容和信息。由于科技水平的限制,古人只能使用文字、绘画、传说故事、实物载体等比较原始的记忆形式,实现对民族学问的记忆。然而,上述记忆方式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同一件事情的记录和绘画、传说故事,也可能会出现不同的描述和场景。史籍中关于“西瓯”与“骆越”的记载就因语焉不详,而致使后人争议不休。我曾读过一篇文章,描述南丹白裤瑶 “砍牛”,是举刀对着牛“一顿乱砍”。但根据广西民族博物馆拍摄回来的视频看,是对着牛的颈部猛砍三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显然,录像方式的记忆更能保证其客观性。今天,大家可以采用的记忆方式更为广泛,除了文字、绘画记录之外,可以运用考古、录音、照片、纪录片、录像、拍摄、光盘、信息技术等手段和实景(物)记忆的方式进行记忆,这些技术、方式的综合运用,都可以使民族学问达到客观、永久保存的目的。

民族生态博物馆对于民族村寨的保护就是一种实景(物)和各种信息技术的综合记忆,即对其生存环境、社会生活、学问、生产、生存方式、习俗、建筑等展开全方位的记忆,其效果较之清·俞蛟《龙城苗》的记忆更为详尽,因为除了文字之外,已经有更多的科技手段来完成这种记忆。对于民族村寨实景(物)作永久性保存,就意味着现存的民族村寨生态及人文环境不可以轻易改变,这有相当大的困难:一不可能将村寨与外界完全隔绝;二也不可能杜绝外界生活对村寨的影响;三是各种学问对其冲击的影响也不可避免。要使民族村寨定格于现状,还需要认真研究和探索。另择地建新村,而保存其旧寨,是办法之一:村民可以不在旧寨居住,但可以此为基地展示其民族的生产、生活、风情及相关的各类活动,使该村寨成为民族学问整体展示的场所,成为一个原生态的实景(物)记忆。如此,民族村寨的整体记忆就有了很好的基础。但这样的方式,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目前还难以普及。因此,在当前的情况下,民族村寨的整体记忆,必须采用与科技手段结合的方式予以实现。对于村寨初始的状态及其发展情况分别进行记忆,包括自然环境、人文形态进行全面记录:运用文字、录音、照片、录像、摄影、光盘等手段进行记忆,所有的资料信息,都可以在民族村寨设立的信息中心得以展示。这样就可以形成两套记忆系统:一是利用文字和信息技术对民族村寨及民族学问的初始状态及变化情况的记忆;二是民族村寨实景(物)保存的记忆。信息技术记忆可以通过多媒体演示;实景(物)记忆可以通过现状保存,或特定的表演形式展示。

民族学问中的非物质学问是以人类口头和肢体动作方式世代相承的,存在不稳定因素和脆弱性:一方面,生活方式的改变以及经济利益的冲击,非物质学问及其载体正在产生变异或急剧消逝。另一方面,不同的传承人传承的内容会产生差异,且传承人和被传授人的素质的高低也直接影响着学问传承的质量。因此对民族学问中的非物质学问的记忆,除了对传承人及其载体的保护外,对于传承人口授和肢体动作传承的文字记录和信息技术记录也必须成为记忆的重要部分。

民族学问保护,反复记忆显得尤其重要。反复记忆是指在某时间或不同时间段,对某一学问遗产作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记忆。如南丹白裤瑶“砍牛送葬”,大家已经拍摄过了,作了记忆。有没有必要作第二次、第三次记忆呢?我觉得有,这就是多次采录:一是不同时间或同一时间而不同角度的记忆,可以保证记忆的准确性;二是可以对多次记忆进行对比,保证记忆的完整性;三是可以发现不同区域(或不同传承人)内容相似的学问的特点;四是可以使记忆具有连续性,记录学问的发展过程。因此,反复记忆对于民族学问的对比、互补、完善、传承、发展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对于民族学问的保护,开展记忆是一种积极有效的方式。通过记忆,可以阻绝和减缓造成民族学问及其载体消失的因素,使代表民族学问精粹的物质学问和非物质学问的记忆得以保存和传承,其作用是极其重要的。

对于民族学问的保护,并不排斥发展,也绝不是要把各民族禁锢于旧的传统及落后的生产、生活方式之中,而是要保护民族学问在各个发展阶段的记忆,使优秀民族学问传统得以传承和发展,民族学问的保护记忆,应该成为民族学问传承和发展的动力。

国家民委丹珠昂奔副主任认为:“学问保护的问题相对解决以后,就要考虑发展的问题,一种学问封闭或者不发展、不使用,就会逐步僵化,同时也是一种破坏。”[⑤]民族学问的创新是民族学问延续的源泉,如果一个民族的学问从形式到内容永远不变、不发展,再好的学问也会被淘汰。民族学问的发展是必然的,她是在悠久的历史进程中不断去糟存真,传承优良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

2006年月,我参加了广西靖西旧州壮族生态博物馆的开馆仪式,看到许多穿壮族民族服装的礼仪人员,他们身上的服装是经过改良的。靖西壮族传统服装的布料为土布,颜色为蓝黑色,包头的也仅仅是一块蓝黑色的布料。改良服装的料子比土布强得多,颜色为粉红或青绿色,包头布换成了帽子,还添加了装饰物。从效果来看,改良服装要比传统服饰好看,人穿上也显得更为精神(事实上旧州的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也逐渐不穿传统服装了,服装上多少也有些改良),这种改良服装能否为靖西壮族群众所认同,还需要在更为广泛的群体和地域接受检验。但这一现象给大家的启示是:大家应该正确对待民族学问的发展,并保存发展过程的记忆。

民族学问的历史需要记忆,而其发展也同样需要记忆。大家在寻求过去、现存优秀民族学问记忆的同时,也必须考虑民族学问的发展和创新的记忆,使之变成记忆的永久记录。

岭南古代民族的服饰学问,经历了逐渐发展的历程,这一过程,就可以在文献记忆中窥知一二。《列子·汤问》载:“南国之人,祝发而裸。”《史记·南越列传》云:“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在广西左江岩画及古代铜鼓的纹饰中,都有赤裸的人像,可见岭南民族中曾有过不着装的裸体的历史。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记载汉时日南郡 “男以竹筒掩体,女以树叶蔽形,外名狼,所谓裸国者也。”反映了岭南民族曾经历过以树皮、树叶遮体的日子。《汉书》卷28下载:“自合浦、徐闻南入海,得大州……武帝元封元年略以为儋耳、珠崖郡。民皆服布如单被,穿中央为贯头。”颜师古释之为“著时从头而贯之”。《后汉书·南蛮传》亦载:“凡交趾所统……项髻徒跣,以布贯头而著之”可见岭南民族此时已经有了简单的衣着。《三国志·薛综传》载交趾人“椎髻徒跣,贯头左衽。”又据古籍所载,古之岭南有“穿胸民”,《太平御览》卷七九○引杨孚《异物志》云:“穿胸人,其夜则缝布二尺,幅合二头,开中央,以头贯穿胸不突穿。”都表明其服饰已产生了变化。瑶族的服饰从汉代文献记载:其先民“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⑥]到今日,瑶族历代传承而不衰,服饰学问更是斑斓多彩。岭南民族服饰在不断发展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特点。古代岭南民族服饰的色彩比较单纯,多为黑、蓝色,可能是与历史上掌握的染色技术所限有关。其实他们也并不满足单调的色彩,瑶族祖先用有色绒在单调的布上刺绣出美丽的图案,弥补了土布色调单一的不足,创造了五彩缤纷的瑶族服饰学问,而壮锦、侗锦也莫不如此——表明岭南民族从古到今,皆有爱美之心,审美之情。这种情结必然会引发服饰的变化,大家应该允许这些变化,因为不可能要求民族服饰永远停留在以“布贯头而著之”的初始阶段。所以,大家在保留民族服饰各发展阶段记忆的同时,必须承认民族服饰的发展与创新,展开民族服饰发展与创新及其过程的记忆。

绣球作为壮族民间工艺的载体,也是壮族学问最具特色的品牌。广西靖西旧州是壮族的“绣球之乡”,其绣球之名和精湛的制作技艺早已名闻广西、全国乃至东南亚。绣球从产生发展至今,也不是永远不变的。绣球最初是壮族的定情物,“交趾俗,上已曰男女聚会,各为行列,以五色结为球,歌而抛之,谓之飞(驼)。男女目成,则女受而男婚已定。”[⑦]壮族男女青年通过抛绣球的方式,选择意中人,赠绣球定终身。如今绣球在壮族男女青年间,仍保留着祖先制作绣球的学问内涵。但在另一些场合,绣球已被赋予了更为广泛的意义。他不仅代表着爱情,同时也作为友情、友谊的载体在亲朋好友、甚至外国朋友之间传递,当然也有作为纪念品和工艺品的——但无论如何,它传承的依然是壮族的传统特色工艺。以前绣球为黑、红、绿、白、黄五色,现在什么颜色都有,图案丰富,还融入了“奥运五环”之类的现代图案,绣球形态也变得有小有大,人们对绣球的审美有了更多的选择。总体观之,大绣球、小绣球都是绣球,不管绣什么图案,用什么色彩的料,绣球这个核心不变,工艺不变,原有的特征不变。这样的发展,不仅对旧州的经济发展有利,也推动了绣球学问的发展,使靖西的绣球更好地走向全国,走向世界,这对弘扬民族学问是很有利的。因此,我认为这样的发展是不违背保护民族学问宗旨的。但是,旧州壮族绣球学问现象,同样也提醒大家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大家在旧州壮族生态博物馆所看到的早期绣球,绣工精细,质量上乘,小小的绣球,体现了壮族女性精湛技艺,也寄托着她们真诚的爱情。这些绣球工艺的确比市场上一些出售的绣球要高超得多,质量也要好得多,这说明绣球学问在发展中也存在一些不利的因素:受到商业因素的影响,粗制滥造的现象也难免出现,应该引起大家的高度重视。

民族学问要发展,但不能为了经济利益,迎合游客的需求,以发展为名而把民族学问弄得面目全非。大家追求的是优秀民族学问的发扬光大,而不是破坏性的改造,因此,盲目的发展是极不可取的。

靖西旧州外围建有一座大剧院,单单看剧院本身是漂亮。但这座现代的剧院放在田园风光的旧州,却很不协调,对旧州的环境生态产生着不良的影响。旧州“绣球”早已名声在外,游客奔赴旧州的目的,当然是想一睹壮族绣球的风采及其制作技艺,更想体验绣球学问的内涵。以家庭为单位的绣球制作及其丰富的产品,对游客具有更多的吸引力,五彩缤纷的绣球街是游客们最愿驻足的地方。建剧院的本意是想吸引游客看表演,但游客们来旧街,显然更乐意在乡土气息浓郁的石板街上看表演。因此,这个剧院在修建的时候,并没有考虑旧州特有的民族学问特点和自然生态环境的特色,结果事与愿违。旧州有的居民表示,自己的祖屋太旧太破,希翼能拆掉建新的,这也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但如果没有统一的规划,任由各家各户自行其是,旧州的建筑就会五花八门,势必破坏具有壮族学问典型意义地域的环境风貌。靖西县人民政府已对旧州的保护及发展做出了规划,以确保旧州民居的风貌,营造 “绣球之乡”的环境和学问氛围,使人置身于旧州绣球街,可以亲身体验绣球学问的魅力。这是一件好事,但期盼这一规划能得到科学的论证,以更符合旧州的历史和发展的实际。

广西南丹里湖白裤瑶所生活的环境,是树木成林的幽静之地,村寨处于丛林之中,这是它的特点。但现在却面临砍伐取薪的威胁,如果待村寨周边的林木砍伐殆尽,白裤瑶学问的生态环境就改变,作为白裤瑶学问形态之一的居住环境就会丧失。所以要保护白裤瑶民族学问,就不能仅仅局限于保护民族建筑与风情,还要致力于保护民族建筑与风情存在的大环境。当然,现在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不许砍小树,只许动老树的岔枝、已倒的枯树等,这对白裤瑶学问生态环境的保护是有好处的。

白裤瑶的生产、生活方式还保持着较为原有的形态,对白裤瑶展开的记忆无疑会获得较为原始的学问片断。但围绕白裤瑶的记忆也不可能是不变的,高速发展的社会对白裤瑶社会也会产生影响,一些旧的传统、习俗及生产、生活方式,也正在悄悄地改变。以前用水是“靠天”,现在要接自来水管,还要把瑶寨内的乱石路修成水泥路,一些家用电器也会逐渐进入白裤瑶家庭……在古老的瑶寨中,修建或增添这些现代的设施显然会对生态环境、生活方式造成一定破坏或影响。但如果不允许这样做,白裤瑶的社会发展就会受到制约,其生活水平和质量就难以提高。在当今社会,要求白裤瑶依然完全保持原有的生活方式是不实际的。因此,除了一些典型的实景(物)保留地,如生态博物馆或典型民族村寨作为某一时期白裤瑶历史的记忆,不宜改动之外,白裤瑶伴随社会的发展而发生的有益的变化,则是允许的。也可以采取一些可行的措施,比如说自来水管可以采用隐蔽的方式处理,水泥路可以用更接近山区岩石的片石路替代,可以进行一些内部装修而保持建筑的外貌等等,使白裤瑶生活及其自然环境在社会发展中不致遭到不必要损坏。

当然,并不是只有最原始的民族学问才算是民族学问——她只是民族学问发展进程中的一个片断,一个记忆,而民族学问的发展也是片断和记忆的构成部分,无数的片断和记忆才形成民族学问的精华和历史。民族学问的昨天是前天的发展,今天是昨天的发展,而明天则是今天的发展。民族学问的发展,反映了民族学问整体素质的提高,民族学问发展的记忆,就是要客观的保留这个发展的过程。

民族学问的传承和发展,是在民族学问优秀的核心元素不受破坏的前提下,注入新的学问因子,呈现新的活力,从而更好地发展、传承下去。记忆民族学问新的因子和元素,也是民族学问保护的重要工作。壮族有唱山歌的传统,侗族有唱大歌的习俗,京族有演奏独弦琴的技艺……保留传统和技艺,能唱或演奏传统的音乐,又能创新新的乐曲,使传统得以传承和发展,这也是民族学问所特有的魅力。1978年建设的www.9822.com,虽然是钢筋水泥结构建筑,但具有壮族干栏式建筑的特点,体现了壮族学问的元素;今天正在建设的现代化广西民族博物馆,其设计采用了民族学问的因素和符号。他们的确是民族学问发展的结晶,反映了民族学问的传承和发展。民族学问的保护,也要不断产生对民族学问的这些新的因子和元素的新的记忆。

民族学问的记忆,包括了民族学问的过去、现在、和发展的记忆,链接着民族学问的发展和传承。记忆和发展及其记忆是民族学问保护的主题之一,而民族生态博物馆,是实现民族学问保护主题的新型博物馆,是实现民族学问保护和发展及其记忆的最好形式之一。

民族生态博物馆的选址为民族学问的保护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如广西的各民族生态博物馆选址:“要充分考虑建馆的各方面因素,如地方、民族特色突出,自然生态环境保护良好。自然和人文都有很好的内容。南丹白裤瑶族生态博物馆从民族学问、风情方面,白裤瑶族有砍牛、打铜鼓、细话歌、树汁染、岩洞葬、谷仓、刺绣等内容,自然风光有地下暗河、小天坑、峡谷、温泉等,靖西生态博物馆有绣球、壮锦、木偶戏、农民画,周边有鹅泉、二郎壮寨、爱布瀑布、古龙漂流。拟建的融水苗族生态博物馆,苗族学问内涵极为深厚:芦笙坡会、百乌衣、‘埋岩’、吊脚楼、‘坐妹’、打油茶、酸鱼等民族学问表象绚丽多彩。以元宝山、摩天岭、贝江为代表的自然风光神秘悠远、美丽壮观。安太乡元宝山下的下桑、元宝、培秀等苗族村寨浓郁的民族风情与秀丽的自然风光为一体,走建立苗族生态博物馆的理想选择地。”[⑧]显然,民族生态博物馆选择的地点,其民族学问生态状况、自然环境都保护得比比较好,村寨建筑改变不大,生活方式受外界影响相对比较小,民族学问传统比较浓厚。这就为民族生态博物馆提供了现存民族学问最早,也是最完整的记忆,成为该民族学问发展到现阶段最为真实的记录。以此为基础的上溯或下延发展的记忆,则成为民族生态博物馆的重要工作,成为该民族学问的连接链,进入民族生态博物馆展示中心的资料库,同时也可以随时展示给世人。

民族生态博物馆所选择的地点,民族村寨的建筑、设施及布局等,一般是不允许随意改变的,因为民族生态博物馆建设的目的,就是要对民族学问进行生态保护,即对民族生态博物馆范围内及周边的自然环境、人文形态,及民族学问的有形遗产和无形遗产进行全方位的保护。这种保护的最大特点和优势,就在于它此时此刻学问的原生形态:包括其生存环境、社会生活、学问、生产、生存方式、习俗、建筑等各个方面,对于民族学问的发展来说,民族生态博物馆是其发展进程中某一个阶段实景(物)定格的标本,这是一种永久性的记忆保护。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民族生态博物馆范围里村民的生活方式也是永远不变的。时代和社会在进步,这些村民的生活水平也在逐渐改善,他们会要求盖砖瓦房甚至楼房,要求装空调、电视,要求体验时髦的服装……这些要求是合理的,也是无法阻挡的。这必然会对民族生态博物馆产生冲击。这是民族生态博物馆生存与发展中存在的矛盾和问题,也是研究的重要课题。因此,民族生态博物馆的建设,必须考虑上述问题的对策,以确保民族生态博物馆作为民族发展进程中特定意义记忆的功能。另外择地筹建新村是比较好的办法,可以使具有历史和典型意义的旧居得以保存,以确保原村寨的格局。新村的建设需要长期的过程,也需要资金的积累,在目前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对典型建筑原貌保护,一般则根据实际允许对住房内部环境作一些适当的改善。

生活的不断改善必然会影响生活方式的变化,要在变化中保护原汁原味的民族学问,就要充分发挥民族生态博物馆的记忆功能。民族生态博物馆从建立之时起,不仅对民族学问所涉及的村寨、建筑、自然环境进行了保护,同时也对与之共存的生存方式、风情习俗等人文形态进行了保护,形成了完整的记忆。民族学问上溯或下延发展的记忆内容,不断充实和完善展示中心的资料库,逐渐形成民族生态博物馆对于民族学问的完整的记忆。村民就是民族生态博物馆的管理者和演示者。他们可以在特定的环境里维持现存民族学问初始的状态,也可以演示民族学问更为原始的内容或者其发展状态,更可以使民族学问得到传承和发展,其素材和形式来自展示中心的记忆积累。通过展示中心可以看到民族学问的历史、现状和发展;通过表演也可以看到民族学问的某项内容、某个时期或发展的场面和实景(物)。如在靖西旧州生态博物馆可以通过展示中心展示绣球的形态大小、图案、色彩的变化;实景(物)参观可以展示绣球制作工艺的特点,实景(物)表演可以领略绣球学问历史悠久的爱情韵味,以及通过绣球传递友谊的涵义,体验绣球学问的魅力。

南丹里湖反映白裤瑶风情的击铜鼓、砍牛送葬等,包含着原始学问的音节和符号,是大家保护、研究的重点。白裤瑶击鼓雄阔壮观的场面,会使大家体验到远古时期白裤瑶及其先民古朴的风貌,其深刻的学问内涵及一种激情的传递。古老的砍牛习俗,作为一种特有的历史学问现象,凝聚着古朴的原始情结,但场面毕竟过于血腥,而且牛也是保护的对象。因此,古老的砍牛习俗,只能传承于特定的场合,而不适宜作为实景(物)的表演内容,尤其要防止旅游商业性的砍牛表演——使砍牛仪式定格于特定的场合,这才是真正的民族风情。白裤瑶击铜鼓的场面浩大,传统上用于特定的场合,其表演亦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是,古朴的砍牛习俗、庄重的击铜鼓场面,都可以通过展示中心的记忆资料展示其惊心动魄的全过程——这就是民族生态博物馆记忆工程所起的重要作用。

专家认为,民族生态博物馆是“一种将自然生态与民族传统学问资料相结合一同保护的新型博物馆。”[⑨]生态环境和人文形态构成了民族生态博物馆的主要内容,原始的铜鼓源于铜釜,产生于“瓦釜雷鸣”的环境之中;而作为神器的铜鼓,则被置于庄严神秘的场合,这种场面从广西左江岩画、云南晋宁石寨山出土的贮贝器上都可以见到;今天大家看到南丹白裤瑶击铜鼓的壮观场景,则又是另一番热烈的景象。侗族风雨桥,建于侗乡的山水之间,而鼓楼耸立于村寨之中人们易于集中之地;龙脊的梯田则植根于崇山峻岭之中……“白裤瑶山寨,坐落于崇山峻岭之中,掩映在苍松翠竹之间,原有地形、地貌和植被保存非常完好,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生态,充分体现了白裤瑶‘物我合一’的哲学理念。”[⑩]这就是自然生态与民族学问相结合,不同的生态环境与学问的融合,代表着不同学问现象(或时段)的记忆,也是民族生态博物馆工作的重要内容。民族生态博物馆又“是联系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条纽带。”[11]民族生态博物馆所展示的是民族学问的一个完整的记忆,包括自然生态与民族学问资料的过去和现在,以及正在发生着的变化,过去的岁月是民族生态博物馆所要追寻的记忆,今天的现状是民族生态博物馆正在保护的记忆,民族学问的发展是民族生态博物馆正在进行的记忆。现状记忆在民族博物馆的实景(物)生态保护中,历史和发展的记忆已储存于展示中心的资料库。而所有的这一切,过去的、现在的或正在发生的自然生态与民族学问,都是民族生态博物馆的工作对象,追寻的目标。民族生态博物馆的任务,就是要将与民族生态博物馆相关的过去、现在的或正在发展的民族学问精华,收集、整理、展示、研究、弘扬、传承、发展,并使之成为永久保存的记忆。

民族生态博物馆对民族学问的记忆保护,可以涵盖民族学问的更多内容,每一处民族生态博物馆不仅能进行所在地本民族的民族生态环境和人文形态的保护和记忆,也可以涉及本民族整体民族学问的保护和记忆,特别是优秀的民族学问元素及其生态环境的保护和记忆,也可以重点突出各自的学问的特色各自的重点记忆内容。因此,生态博物馆不仅是民族学问保护的中心,也是民族学问记忆的中心。

各民族生态博物馆不同的特色的民族学问,积淀着不同民族的历史、社会、生产、生活、意识、学问、情感、风俗的原始生态学问元素,是中华民族学问的瑰宝。而保护这些民族学问的精华,并使之得以传承,需要对其历史的记忆,需要其现状的记忆,也需要对其发展的记忆——这一切,在民族生态博物馆可以做到,因为它是民族生态博物馆的工作主题之一。

 


[①]覃溥:《民族学问与传承融入构建和谐社会事业的希翼田野》,《广西学问发展新探索》,广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
[②]见《汉书·陆贾传》注。
[③]清·嘉庆《广西通志》卷一○五。
[④]清·汪森:《粤西丛载》转引张穆《异闻录》。
[⑤]国家民委丹珠昂奔副主任讲话,摘录于网上。
[⑥]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卷八六。
[⑦]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一○。
[⑧]吴伟峰:《广西民族民族生态博物馆建设与构建和谐社会》,《广西学问发展新探索》,广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3月。
[⑨] 覃溥:《民族学问与传承融入构建和谐社会事业的希翼田野》,《2004广西学问发展新探索》,广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
[⑩]农学坚:《广西民族学问生态保护的现状及对策》,《www.9822.com文集》第二辑,广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8月。
[11]覃溥:《民族学问与传承融入构建和谐社会事业的希翼田野》,《2004广西学问发展新探索》,广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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