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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论广西古代纺织科技成就

陈文
 
【提 要】 广西地区的人们在古代广泛应用麻等9种纤维植物作原料进行纺织,并制造出各式巧妙、科学、合理、有效率的纺织机具。他们不仅生产出多为贡品的兰干细布等14种名织物,取得了化学脱胶、染色技术的进步以及成批复制花布的能力,还发明了醋固液抽丝法等突出的纺织科技成就。
【关键词】 广西 古代纺织 科技成就
【作 者】 陈文福 建省厦门市博物馆研究馆员 厦门361002
 

广西是多民族聚居区,迄今仍有汉、壮、侗等十二个民族繁衍生息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历史上这些民族及其先民创造了灿烂的古代学问,取得了众多的科技成就。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广泛应用可供纺织的各种原料,纺织出众多精美的纺织品,取得了纺织科技上的光辉成就。

一、纺织原料的多样性、广采性

在古代,广西各民族及其先民在实践经验基础上,广泛应用各种可供纺织的原料,主要有麻、葛、蕉、竹、古终藤、勾芒木、吉贝(棉花)、桄榔须、蚕丝等十种,展现出纺织原料的多采性和广采性。

麻类:早在战国时,广西先民们已用麻纤维织成麻布。武鸣安等秧战国墓出土一块细密的白麻布残片及小麻绳[①]。汉代,广西先进地区已纺织出十分精细的大麻、苎麻布,贵县(今贵港市)罗泊湾一号汉墓随葬了大量麻布,还出土大麻种籽[②],说明当时广西地区已种植大麻来纺织了。宋代,广西很多地方盛产苎麻,生产的麻织品数量大增。北宋时,曾在不到两年时间内仅向宋王朝政府上贡的麻布达37万匹[③],当时广西产麻布曾居全国第三位(《宋会要稿·食货六四》),可见麻类是广西古代人们主要利用的纺织原料。

葛类:至迟三国时,广西等地已利用葛织布。《三国志·吴书·士燮传》曾记载交趾太守“(士)燮每遣使诣(孙)权,致杂香细葛布辄以千数。”给孙权进贡的细葛布总是以千匹数计,说明当时广西等地产葛布较多,质量较高。

蕉类:广西地处热带、亚热带地区,野生的和人工种植的蕉类甚多。据(晋)嵇含《南方草木状》和郭恭《广志》记载,至迟晋代,广西等地的人们已从芭蕉茎中煮练纤维来织蕉布。蕉布中比较精美的织品较多,(西晋)左思《吴都赋》曾赞美蕉布——升越“弱于罗纨”。(南宋)沈约《咏甘蔗诗》赞蕉布为希衣中最柔软的;称它“弱缕冠希衣”。(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说广西蕉布中的“细者,一匹值数缗”。(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载横州“服用唯蕉葛”。明清时期,广西人用蕉类纤维织布还比较普遍,仅苍梧县我小时候还见老家的老阿姆自己纺织出黑蕉布在夏天穿用,据清乾隆三十二年编修的《梧州府志·舆地志·物产》载:“蕉布较络布略粗而能经久,取芭蕉皮为质,苍梧村妇多沤治而织之,用代麻葛。”可见,至迟晋代直到清代,广西人常常利用蕉纤维来纺织蕉布。

竹类:历史上用于织布的竹主要有箪竹、勒竹。早在晋代,广西地区的人们就已使用嫩箪竹为原料纺织竹布。(晋)戴凯之《竹谱》载:“单竹,大者如腓,虚细而长爽,岭南夷人取其未及竹者,灰煮,绩以为布,其精者如彀焉。”(晋)嵇含《南方草木状》记“单(箪)竹,彼人取嫩者,槌浸纺织为布,谓之竹疏布”。(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邕州风俗条记“今之僚(壮族前身),布以竹”。(元)岳铉《大元大一统志》载:“镡津县(今广西藤县等地)产竹子布。”直到清代,广西很多地区仍使用竹织布,如清代《嘉庆一统志》载:“平乐、恭城出筋竹,县妇能以竹作衫,充暑服。”清乾隆三十二年修《梧州府志·舆地志·物产》载:“麻竹,一说即单竹,有花穰、白穰之别……花穰篾韧,与白藤同功,练以为麻,可织,谓之竹练布。”

古终藤:广西藤类植物甚多。从很早时候起,人们已用藤类纺纱织布了。至迟晋代,广西等地的人们已使用古终藤纤维纺纱织布了。(晋)裴渊《广州记》载当地人“剥古终藤织以为布”。《太平御览》引南朝宋人沈怀远《南越志》说:“桂州丰水县(原为永丰县,唐始改丰水县,即今荔浦县)有古终藤,俚人以为布。”

勾芒木:广西等地的人们在古代还用某些树皮纤维织布,主要有勾芒木等。(晋)顾微《广州记》载:“阿林县(在今广西桂平市)有勾芒木,俚人斫其大树半断,新条更生,取其皮绩以为布,软滑甚好。”明代诗人魏睿写《却坐林边解竹箪》诗:“入市每衣芒木布……种女能抛织贝梭。”《大明一统志》亦载勾芒木“皮可绩为布,郁林州出。”说明到明代广西一些地方仍产芒木布。

吉贝(棉花):早在三国时,广西等地已利用棉花纺纱织布。(三国)万震《南州异物志》记载:“五色斑布以(似)丝布,古(吉)贝木所作,此木熟时,状如鹅毳,中有核如珠珂,细过丝绵。人将用之,则治出其核,但纺而不绩,在意小抽,相牵引无断绝。”从描述看,吉贝即为棉花。

桄榔须:在古代,广西等地的人们还用桄榔树的须条加工作纤维织布。(唐)刘恂《岭表录异·桄榔树》载:“桄榔树,枝叶并蕃茂,与枣槟榔等小异,然叶下有须,如粗马尾,广人采之,以织巾子。”

蚕丝:在古代,广西地区主要采用植物纤维纺纱织布,但也生产蚕丝。贵县罗泊湾一号汉墓随葬较多精美的丝织品,并有纺织器械构件出土[④],其中部分丝织品当为本地所产。(唐)张籍《送严大夫之桂州》诗名说桂州等地是“无时不养蚕。”(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载:“广西亦有桑蚕,但不多耳。得茧不能为丝,煮之以灰水中,引以为缕,以之织绸,其色虽暗而特宜于衣。”显然,在古代,广西一些地方的人们也利用蚕丝纺织,但不构成纺织的主流方向,这和中原地区、长江流域存在发达的丝织业有显著的不同。

综上所述,在古代(至迟从三国开始,直到明清时期)广西地区人们的纺织原料是多种多样的,其中尤以采用竹、木、藤、蕉类植物最具特色。广西地处亚热带、热带湿热地区,在古代更是存在茂密的森林。广西地区的人们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非常熟悉这里的各种纤维植物,因而创造性地用作纺织原料。显然,这种纺织植物的多样性、广采性是与当地茂密的森林环境密切相关的,是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的创举。这种纺织原料的多样性探索和实践扩大了人类衣着原料的范围,对人类衣着原料的丰富多彩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

二、出色的纺织技术

纺织工具和织品是目前能够说明广西古代纺织技术水平的最直接证据,现仅从以下两方面加以说明。

(一)纺织机工具方面

广西地区的纺织技术萌芽甚早。桂林庙岩、甑皮岩遗址都发现了距今约1万年前的绳纹陶片。陶片上的拍印绳纹反映了早在新石器时代早期,这里的先民们至少已用搓捻接续法纺纱造线了。广西的新石器时代中晚期遗址多发现有陶纺轮。陶纺轮插上竹木杆即为纺缚。纺缚是现代纺锭的鼻祖,说明至迟这时,广西地区的先民们已拥有纺纱工具,有了纺纱技术。用纺缚纺出纱线,说明他们已懂得利用和现代纺锭工作原理一致的重力牵伸和旋转力偶加捻的科学原理来捻线纺纱。其中平南石脚山等遗址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陶纺轮已有大小、类型之别,可捻出不同粗细、不同质量的纱线,可见当时纺纱技术已相当进步,显然至迟这时已有织布技术。

从武鸣安等秧战国墓出土较细密的麻布看,战国时,广西地区当有了织机,起码是原始的织机——踞织机,说明广西地区的先民们至迟这时已进入了简单的机械织布阶段。

秦汉时期以来,岭北、中原地区先进的纺织技术不断输入广西促进了本地区纺织技术的发展。贵县罗泊湾一号汉墓随葬大量的丝麻织品和被认为是斜织机一类的梭、翘刀、纬刀、卷布轴、提综杆、引经杆等纺织构件,反映了广西地区至迟西汉时已有较为先进的织布机。有这种先进的织机,一下子提升了广西地区的纺织技术。至迟从晋代开始,直到清代,广西各地的人们织造出很多的精美织物,间接地说明在古代广西地区也能制造出比较成熟且品种多种多样的织机。如早在晋代,僚人(壮族的前身)就“织成文如绫绵”的兰干细布。这种花纹布当用提花机织成,说明至迟这时广西地区已有了提花机。此外,从保留至今的清代环江、宾阳、靖西等地的织锦机看,即使其中最为落后的猪笼机结构也比较复杂,有它的合理、科学之处。它由机架、装纱、提纱、提花、打花五大结构部分组成。机架中上部有两个杠杆结构,分别提拉地综和编结有花本的竹笼,笼上还有数十到一百根竹针。机上还有卷布的布头轴;装纱的卷经纱轴、纱笼、压纱棒;提纱的纱踩脚、花吊手、小综线;提花的花踩脚、花吊手、花笼、编花竹等;打花的筘、挑花尺、筒梭等。踏动踏杆,杠杆随之提起地综,使底经和面经分开,形成织口,还可用长的尖竹筒加大织口,引纬后用打纬刀打紧纬线,如此循环往复,就能完成平地纹地制织。织锦提花时先从花纬取下竹笼上的起花竹针,后移到竹笼后排,左脚踩下踏杆,提起竹笼使不显花的部位经纱随之提起,引入各种颜色丝线,用打纬刀或筘打紧。抬口,用梭或打纬刀引纬,用筘或打纬刀打续,如此或变换手法,循环往复,即能织出各种花纹于锦面上。这种织机尽管比较简陋,特别是与同时期汉族地区先进的织机相比较为落后,如系轴于腰,用打纬刀,所织布幅不宽等。但它已是只用一片地综配以踏杆就能完成平地纹制织。而且只有两只踏板,属于“少蹑控制多综的机构”,被认为是“非常巧妙的”,显出它的合理性、科学性,现代电动龙头提花机的工作原理也不过如此。而宾阳、环江、靖西等地壮族的纯粹机架式织布机的构造更为科学、合理。这种木板组构的织机分机台、机架两部分,经纱绕在机架后梁上,向下经分经轴,通过综、筘(成)系接在卷布轴上。地综有两片,由两端各一根竹竿连接纵向的综丝而成,下分别连接两块踏板,综线分别穿过经线。这种织机加上提花片综即可用于织锦,提花综一般约有30片,由综杆和综线构成,排列悬挂于机架上。筘上端放在悬梁前端上。织时只要踏动踏板,提起地综或提花片综,就能使经线(单、双数)间形成织口,通过引纬具引穿纬纱,再拉动筘并借助摆杆的重力、惯性筘紧纬纱,即装置了筘的装置,而且机架宽大,可织出宽幅的布,与竹笼式织机相比,可大幅度地提高织布效率。总之,既然在古代广西地区已拥有较为复杂、合理、巧妙的众多纺织机器,从侧面也可反映出广西古代当有比较出色的纺织技术。

(二)纺织品方面

如前所述,早在战国时期,广西少数民族先民已经能纺织出轻柔、细密的麻布。罗泊湾一号汉墓发掘资料表明,早在西汉时,广西先进地区已织出精美的黑地橘红回纹锦和支数在200S/1以上的高精细麻织品。在先进的汉族纺织技术影响下,广西各地的纺织技术不断得到提高。从汉——清代纺织出众多有名的精美纺织品,而且多为贡品,主要有杂香细葛、籍细布、兰干细布、筒细布、束子、白炎、五色斑布、蕉布、竹疏布、壮锦、侗锦、苗锦等品种,现选择归类概况如下:

1.葛布类。在古代,广西地区可纺织出有名的杂香细葛、籍细布等葛布。如前所述,三国时,交趾太守士燮每次进贡给纱权的杂香细葛总以千数计,说明广西等地生产的细葛布较多,质量不错。西晋时,广西还生产另一种葛布——籍细布亦即(西晋)贾充《晋令》中说的禁止平民穿的“越”布。(宋)乐史《太平寰宇记·郁林县条》载:“夭细布,一号郁林布,比蜀黄润。古称云:筒中黄润,一端数金。”该布可与名布四川的黄润布相比,可见其精细,质量之高。

2.蕉布类。在古代,广西地区生产的蕉布质量较高,特别是其中的精细蕉布,如西晋时生产的“知越”蕉布比罗纨还柔软;宋代蕉布中的“细者,一匹值钱数缗”“(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清代生产的焦布“细者匀滑莹洁,几与蕲葛相埒”[⑤]。由于广西少数民族生产的蕉布质量好,据记载至迟唐代就成为有名的地方贡品。

3.苎麻布类。在古代,苎麻是广西地区主要的纺织原料,生产的名苎麻布主要有兰干细布、筒细布、束子、白炎、柳布、象布等。

早在东晋时,广西的僚族(壮族的前身)已运用提花技术于苎麻纺织中,纺织出有名的“兰干细布”。(东晋升)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载:“闽濮、九僚、傈越……之民……有兰干细布。兰干,僚言苎也,织成纹如绫锦。”这种纹饰如绫锦上的兰干细布无疑是相当精美的。

南朝刘宋时,广西等地生产的筒细布十分精丽。《南史·宋本纪》载:“广州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皇帝为了好名声,而嫌此布精丽过头,下令禁止岭南地区纺织,在古代是不多见的,这也从侧面说明筒细布质量之高。

在古代,广西等地还用上等的苎麻仔细脱胶,用稻竿(壳)灰加水充分煮炼漂白干净,再纺织成十分轻柔的束子。如前所述早在西汉时,广西先进地区已能生产支数在200S/1以上高细度纱支麻织物,可能就是束子。到宋代,连偏远相对落后的广西左右江一带的壮族也能选择洁白细长的优质苎麻纤维织成“束子”布。这种束子“暑衣之,轻凉离汗者也。汉高祖有天下,令贾人无得衣束,则其可贵自汉而然。有花纹者为花束,一端长四丈余,而重止(只)数十钱,卷而入之小竹筒,尚有余地。以染真红尤易著色。厥价不廉,稍细者,一端十余缗也。”[⑥]可见束子布之轻柔异常,价钱不菲,当属名贵织物。

宋代,左右江流域的壮族人还能用麻纤维织出“白炎”。据(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载:“邕州左右江峒蛮,有织白炎,白质方纹,广幅大缕,似中都之线罗,而佳丽厚重,诚南方之上服也。”白炎被称为南方之上服,可见其质量之高。

此外,柳州、象州等地生产的苎麻布质量也相当高,都属于“商人贸迁而闻于四方者也。”③[⑦]

由上可看到,广西古代织造的苎麻名织物是不少的,其麻纺织技术应是相当出色的。

4.棉(麻、丝)锦类。在古代,广西少数民族还用棉线(少数为麻纱)、丝线混织或多色棉纱织出特别有名的壮锦、侗锦、苗锦等,其中壮锦是壮族人用棉纱(少数为麻纱)和多色丝绒纺织而成的名织物,因其色彩绚灿,构图整齐别致,结实耐用而闻名于世,是我国古代四大名锦之一。与云锦、蜀锦、宋锦不同的是,它的纬线有通纬的底纬和断纬的表纬之分,即织表纬时不穿梭过全幅,使之分段而形成色彩斑斓的强烈效果,图案花纹主要为几何纹图案及龙凤、狮子、花卉等,其中几何纹有回字纹、方格(菱格)纹、勾连雷纹、雷纹、编织纹、“万”字纹、同心圆纹等,可以是单个图案连接在一起,也可以是一种几何纹为地,上饰动物如龙凤、狮子、花卉等,还有多种几何纹组合构图和二十多种蝴蝶恋花、双龙抢珠、狮子滚球、鲤鱼跳龙门等复杂图案,但都能织出整齐、和谐、层次丰富生动的艺术效果,可见其构图手法多种多样,反映出壮族妇女的智慧和纺织技术之高。据(明)魏睿《西事珥》记载,早在明代壮锦就作为贡品被列于名织物当中。清代,壮锦生产更盛,据清乾隆二十七年修的《柳州府志》卷十三《物产》载:“壮锦,各州县出。壮人爱彩,凡衣裙巾被之属,莫不取五色绒杂以织布为花鸟状,远观颇工巧绚丽。”(清)沈日霖《粤西琐记》载:“壮妇手艺颇工,染丝织锦,五彩灿然,与缂丝无异,可为因褥。凡贵官富商,莫不争购之。”北京故宫博物院至今还收藏着乾隆年间广西进贡的壮锦井字纹锦被等实物。此外广西生产的侗锦、苗锦等也非常精美。

可以看出,广西地区在古代生产的纺织品不仅精美异常,而且品种众多。众所周知,纺织品质量的高低和纺织技术的高低密切相关。长期以来生产这么多有特色的精美纺织品,本身就说明了古代广西地区的纺织技术是相当出色的,取得了非常高的技术成就。

此外,为了提高纺织的速度和织品的质量,广西地区的人们在古代还懂得织布时对纱线“以滑石粉膏之。”即在纱线上涂抹滑石粉膏,相当于“上浆”,以利于“行梭滑而布以紧也。”说明至迟宋代,广西人就已懂得和利用滑石粉加滑以提高穿梭的速度,提高纺织效率,这和现代纺织业上的上浆润滑加工的原理相一致,是科学和有效的。

三、其他成就

除了上述的科技成就外,广西在古代纺织方面还取得了其他科技成就。

在脱胶技术方面,至迟东汉时,广西等地的人们就已懂得用“煮”的方法对植物脱胶来获取纺织原料,如(东汉)杨孚《异物志》记载:“芭蕉……其茎如芋,取镬煮之为丝,可纺绩。”至迟三国时已出现碱煮脱胶法,(三国)万震《南州异物志》载:“甘蕉……其茎如茉,取以灰练之,可以纺织。”宋代广西人“以稻穰心烧灰煮布缕”,清代这里的人们仍以灰汤练治蕉茎,以脱胶。可见碱煮脱胶法一直沿用到清代。从纯粹镬煮脱胶到用碱性草木灰煮化学脱胶,反映了脱胶技术的进步。化学脱胶可使纤维松散、分离得更好,可纺出更细的纱,并且对纤维起漂白作用,特别是极大地缩短了自然腐烂发酵即利用微生物脱胶的时间,提高了生产效率,并为煮练各种植物纤维,进行更有效率的脱胶提供了技术基础,从而为广西各地利用各种植物作纺织原料提供了技术支撑,并开拓了广阔的前景,反映了广西地区人们当时已认识灰类碱性物质的作用,体现了广西人的聪明才智。

在染色技术方面,广西地区的人们在古代也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早在汉代,广西先进地区已有成就的染色技术和经验。至迟到宋代,广西少数民族大都拥有相当出色的染布法,如瑶族人染斑布的染法就有铛、蜡结合染。(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载“瑶人以蓝染布为斑,其纹极细。其法以木板二片,镂成细花,用以夹布,而熔(融)蜡灌于镂中,而后乃释板取布,投诸蓝中,布既受蓝,则煮布以去其蜡,故能受成极细斑花,炳然可观。故夫染斑之法,莫瑶人若也。”瑶族人能染出这种“极细斑花、炳然可观”的细斑布,说明早在宋代,瑶族人的染布技术就相当出色。这种镂、蜡结合染很有特色,为后来瑶族应用于的发展纯粹的蜡染技术奠定了基础。由于雕花板可以重复地大量使用,因而这种技术的应用意味着宋代广西瑶族已拥有成批复制花布的技术,可大幅度地提高染布的效率,节约染液。

在刺绣方面,广西地区的古代人们也显示出聪明智慧,其中绣球最具科技含义,因为它反映出古代壮族人民一定的数学常识。这种球的内芯是用豆、米、棉花籽、谷粒或纸壳、厚布等做的,用绣出花卉、禽兽图案等彩色绸缎或棉布包裹并缝合起来,一般可把绣球制成圆球体,也有椭圆球体、四方体、多面体等多种。绣球的一端系于抛掷的彩带,另一端系一束五彩丝穗。至迟宋代,壮族人民已制造和使用绣球。(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朱辅《溪蛮丛笑》均有这方面记载。可见早在宋代,壮族人特别是妇女已对球体以及四方体、多面体等结构有了充分的认识。而大多数的绣球被十二瓣花纹分割球面,各部分均等、协调、对称,并能绣出十分精美、和谐的图案,可说巧夺天工,反映了壮族妇女对球体已有相当丰富的常识,并有十分出色的分球术。

此外,广西古代的人们发明了“醋固液抽丝法”。(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记载:“广西枫叶初生,上多食叶之虫,似蚕而赤黑色。四月五月虫腹明如蚕之熟。横州人取之官府酽(酸)醋浸而擘取其丝,就醋中引之,一虫可得丝长六、七尺。”可见至迟宋代广西人就用酸醋浸泡枫树蚕(又称樟树蚕、渔丝蚕),然后剖解而取它腹内的丝。这就是有名的醋固液抽丝法。清代,广西的一些地区仍用此法制取野蚕丝。《粤西偶记》、《平乐县志》、《来宾县志》、《邕宁县志》等都有同样的记载,其中《宁邕县志》记载这种蚕“生于樟及枫树,食其叶以长,及熟自下。拾取剖腹,和醋抽丝,圆扁粗细,各随人意。”《平乐县志》则记载即将作茧的(樟木)蚕必倒行而下,人们捉之用此法抽丝。这种醋固液抽丝法是一项了不起的一种创造发明,它为现代人造纤维的发明提供了榜样和有益的启示。它是广西古代人们在纺织原料广采性方面的一个副产品。

四、结语

综上所述,广西地区的人们在古代取得了较为突出的纺织科技成就。

至迟从三国开始,直到清代,广西地区的人们就广泛应用麻、葛、蕉、竹、古终藤、勾芒木、吉贝(棉花)、桄榔须、蚕丝等各种纤维进行纺织。这种利用纺织纤维的多样性、广采性,并不是落后的表现,而是与广西古代茂密的森林环境密切相关,是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的创举,它很大程度上拓宽了人类衣着原料的范围,为人类衣着原料的丰富多彩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

早在新石器时代,广西地区的人们就用纺缚作为纺纱工具。至迟从战国时期开始,直到清代,他们广泛应用各种纺纱机具,特别是能够制造出比较成熟的织机,至迟晋代已拥有提花织机。仅从清代较为落后的猪笼式脚踏机看,其结构也相当复杂,也有它的合理、科学之处。它只有两只踏板,被认为是“少蹑控制多综的机构”,是“非常巧妙的”。而环江、靖西县等地纯粹机架式织机的结构较之更为科学、合理,且能大幅度提高织布效率。这些结构复杂、合理的纺织机具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广西地区在古代拥有较为出色的纺织技术。

在古代,广西地区出的名织物众多,多为贡品,主要有杂香细葛、籍细布、兰干细布、筒细布、子、白、柳布、象布、五色斑布、蕉布、竹疏布、壮锦、侗锦、苗锦等。特别是早在宋代连偏远的左右江流域的壮族也能织出“白质方纹,广幅大缕”、“佳丽厚重”的被誉为“诚南方之上服”的织品,又能织出一端长丈余,而重止(只)数十钱的轻薄名贵织物 “束子暠。这么多精美的织品的出现充分说明了广西少数民族在古代拥有相当出色的纺织技术。

此外,广西在古代还取得其他方面的纺织科技成就。至迟三国时,广西地区的人们已取得了从纯镬煮脱胶到用碱性草木灰煮化学脱胶的技术进步。瑶族人在宋代使用镂、蜡结合染布法染出 “极细斑花、炳然可观暠的细斑布,可见其染布技术相当出色,也证明其已拥有成批复制花布的能力。而制造出有精美、和谐图案的绣球则反映了至迟在宋代壮族人对球体有了相当丰富的常识并拥有十分出色的分球术。早在宋代广西人还发明了醋固液抽丝法,即用酸浸泡枫树蚕抽取野蚕丝。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创造,为现代人造纤维的发明提供了榜样和有益启示。

 

[①]广西壮族自治区文物工作队:《广西武鸣马头安等秧战国墓群发掘简报》,《文物》,1988年第12期。
[②]澳门金沙9822(www.9822.com)编:《广西贵县罗泊湾汉墓》,文物出版社,1988年8月第1版。
[③]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三。
[④]澳门金沙9822(www.9822.com)编:《广西贵县罗泊湾汉墓》,文物出版社,1988年8月。
[⑤]见《古今图书集成》。
[⑥]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
[⑦]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服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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